❤️ 媽媽一直問「幾點」，其實她想找的不是時間

很多年前，媽媽剛開始出現失智的跡象時，有一段時間，她很喜歡一直問我：

「現在幾點？」

一開始，我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麼一直問。

那時候的她，其實還會用手機看時間。我就跟她說：

「你自己看手機就知道了呀。」

沒想到她又說：

「我找不到手機。」

我只好告訴她：

「家裡不是有時鐘嗎？你抬頭看就知道了。」

可是過沒多久，她又來問：

「現在幾點？」

一次、兩次、三次……

問到後來，我真的覺得不勝其煩。

於是我想，乾脆買一隻手錶給她吧。

我走進店裡，跟老闆說：

「我想買一隻給老人家戴的手錶，不需要時髦，越簡單越好，數字最好大一點，讓她容易看。」

最後，我沒有選數字電子錶，而是選了一隻很傳統的手錶。

有1到12的數字，有時針、有分針，就是我們小時候最熟悉的那種。

當時我心裡想的是：

我不想這麼快就把她「看鐘」的能力也剝奪掉。

她以前會看這種手錶，就讓她繼續看。

後來我才發現，這個決定是對的。

因為媽媽年輕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傳統的手錶。對她來說，這才是她熟悉的語言。

數字電子錶，她反而沒有那麼容易接受。

手錶買回來那一天，媽媽很開心。

她自己把手錶戴到手腕上，然後把左手伸到我面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接著，她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都記得的話：

「你看，我這樣像不像老師？」

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原來……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以為媽媽是在找時間。

原來她找的，可能不只是時間。

她是在找一個曾經的自己。

媽媽小時候有一個夢想。

她希望長大以後可以當老師。

那個年代，她沒有機會去讀師範學校，這個夢想也就一直留在心裡，成了一輩子的遺憾。

後來，她也曾經希望我長大以後去當老師。

只是，我最後也沒有走上這條路。

所以這個「老師」的夢想，似乎就這樣一代一代地留在了記憶裡。

直到那一天。

媽媽戴上那隻手錶，把手腕伸給我看，問我：

「我這樣像不像老師？」

我突然明白了。

也許她真正想要的，從來不只是知道「現在幾點」。

她想要的是——

戴上手錶以後，那種像老師一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自信。

一種身分。

一種尊嚴。

也是一個曾經沒有機會實現的夢，在某一個午後，突然又回到了她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買的哪裡只是一隻手錶。

我買給她的，是一個讓她重新看見自己的機會。

而我也終於明白，照顧一個逐漸失去記憶的人，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一直提醒她「你忘記了什麼」。

而是去理解：

她現在還想記得什麼？

她還想成為誰？

她還想保留什麼樣的自己？

那隻手錶後來戴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但我一直記得媽媽把手腕伸到我面前的那個畫面。

也記得她問我的那句話：

「你看，我這樣像不像老師？」

現在回頭看，我很慶幸自己當初買了那隻手錶。

因為它真的——

物超所值。

它讓媽媽知道了時間。

更讓我知道了她的故事。